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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 September 2016

人格分析工作坊

人大到某個年紀,對世界有些經驗及看法之後,會開始審視自己的定位。到底「我」是甚麼呢?玄的不談,說實在的。譬如說,要找工作,「我」對甚麼有興趣,「我」的性格又適合做甚麼呢?其實,「我」對「自己」有幾清楚呢?閒談時發現,原來很多朋友都很迷茫,越重視的越迷茫。

網上流傳不少人格測驗,九型人格甚麼甚麼,click click click 填完一份問卷得出一個結果和一段像看星座書般的介紹,「哦」,看完之後又怎樣?姑勿論你是否相信人格分析這玩意,今次這篇分享一些 MBTI 的經驗,有幾點非常值得討論。我知道學術上 MBTI 有不足及備受爭議的地方,所以如果有讀心理學的朋友有糾正或補充的話,無任歡迎。

MBTI (Myers-Briggs Type Indicator) 是一種在學界及職場頗受歡迎的性格分類法,參加者要填一份問卷,答案會產生四項評分,這四項評分會將參加者的性格在四個範疇中歸類,這四個範疇都是連續的光譜。譬如說,第一個範疇是內向/外向之分,如果內向的分數超過外向的分數的話,那你就是一個「內向」的人。最後會得到一個四個字母的類別,例如 ISFJ、ENTP 之類的,及一段介紹。所以,籠統的說,這個測驗將人分為 2x2x2x2 = 16 種人格。當然,參加者亦有權在四項都踩界。

如果你上網搜尋這些類別的話,有好幾個網頁會詳細介紹每一種人格的特色,例如工作態度是甚麼、戀愛觀是甚麼、性生活喜好又是甚麼等等,比看星座書有多一點科學基礎。但那四個字母又代表甚麼呢?做 MBTI 又學到甚麼呢?以下是一些點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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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接觸 MBTI 是十多年前。中學時有溝通技巧班,每位同學都要選一個題目在小組前用 PowerPoint 介紹。有位讀心理學的同學介紹 MBTI,內容好像很有趣但表現完全缺乏水準,不明所以,像我喜歡撩事鬥非的問題兒童於是就隨即聯絡駐校的註冊心理醫生,尋求專業意見。該名醫生是位慈祥的退休伯伯,難得有非奇難雜症的學生討論學術問題,就邀請我到他那個很有氣派、像《哈利波特》教授課室的「診室」做一次 MBTI(當時的中學是由舊城堡改建)。一開始當然要做一份二百條問題的問卷,之後得出四個字母,醫生侃侃而談介紹那四個字母的意思,十七歲的我完全聽不進腦,只記得最後他說:

「不錯呀,愛恩斯坦都是這個人格。」

「但依你所講,史太林與希特拉之類的獨裁者都是同一性格吧?」我問。

「唔……也許。但記住,那只不過是這個測驗告訴你天生屬於那一類性格的人。不要忘記,性格以外,你所選擇的態度對人生都很重要。」他笑著回答。

性格和修養是兩回事,那是我上關於 MBTI 的第一課。之後閒時都會見到醫生放狗,但 MBTI 就只當故事聽聽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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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約十年後,大學的研究部門會定期舉辦 MBTI 工作坊,這類工作坊都是免費的,包午餐,而且可以用作籍口曠工一天,研究室的人都柴娃娃一同參加。又要做一份問卷,但今次的結果有些不同,我就問導師,他回答:

「當然啦,十七歲時你都未成熟,做 MBTI 也沒有意思,因為你根本未摸清楚自己的喜好,結果自然有出入。」

是嗎?作為一位讀科學的人,對於不能重複的結果自然有戒心,但姑且聽聽。導師重申,MBTI 只是告訴你你性格的天生偏好, 但後天亦可以培養出其他性格,就好像用右手寫字的人也可以訓練自己用左手寫字般,但未必自然。如是者,我們大約三十人就在這個工作坊內逐一研究每一個 MBTI 字母的意思。今趟學了不少人生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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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向 (E - Extroversion) vs. 內向 (I - Introversion)

E 和 I 的分別在於「能量」的來源,並不是普遍指的「喜不喜歡與人談話」的那種外向和內向——一位「內向」的人也可以善於社交。外向的人傾向喜歡接觸外在的人和事去探求世界,內向的人喜歡用自己的方式去發掘事物。

第一個實驗是這樣的。一群人在爭吵,我們的任務是要去調解。導師將 E- 和 I-type 的人分開,再細分成幾組,然後叫我們退庭商議,去找一個合適的調解方式。

結果極其有趣。E-type 的朋友差不多全部都從人出發,要由這些人的性格、處事方式又或者是「最緊要大家都好」的態度去息事寧人。I-type 的大都比較客觀,站後一步去研究事情的各種源頭因素,不留情面去找一個「合理」的解決方式,哪怕最終是兩面不討好。

第一個實驗之後我們都覺得很神奇,而這與之後的一組有點相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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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感 (S - Sensing) vs. 直覺 (N - iNtuision)

這是一個「處理資訊」的分家。實感型的人喜歡用五官感受世界,充份了解當前的一件有形的事物,明白了,覺得安心了,才會去延伸去探索抽象的範疇。直覺型的人喜歡論調,喜歡談意義,喜歡用關聯去組識事情,所以就算事物未必成型,也可以產生意義。

第二個實驗比較簡單。兩幅畫,一幅是一盆花的寫生,另一幅是抽象畫,你會選哪一幅,又為何呢?結果又是出奇地黑白分明。S-type 的人都選寫生畫,因為那畫看上去很舒服、很有安全感,他們知道是甚麼。N-type 的人都選抽象畫,因為該畫看來有深度、有意義。

一個實驗就分析了藝術工作者壓根兒的問題,又是很神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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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感 (F - Feeling) vs. 思考 (T - Thinking)

這是一個關於「作決定」的偏好,籠統的說就是隨心還是憑邏輯做人。F-type 的人喜歡用價值觀或個人的主觀感覺處事。T-type 的人比較抽離,用邏輯去分析及考慮事情結果及週邊影響,再辨是非。

第三個實驗有點奇怪,導師叫我們用想像力用二百字寫關於一條河的事。結果又是一面倒。F-type 的人很詳細寫河的感覺,有比喻、有事件發生、有故事性有畫面。T-type 的人寫下的都是形容詞,許多甚至不成句子,但求準確。

原來寫文的風格及方向與天生的性格有莫大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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判斷 (J - Judging) vs. 理解 (P - Perceiving)

這是一個有關「生活模式」及「處世態度」的類別,據說亦是在人與人之間產生最多磨擦的類別。導師強調,這兩項與現今英文的 Judging 與 Perceiving 無關。J-type 的人生活要井然有序,做事要有 list of list of list 才令他們感到安心,所以他們都會準時完成工作,但因為太有(自己要求的)秩序而不太懂變通。P-type 的人喜歡隨遇而安和有彈性的生活,太多規律殺掉生命中的可能性,所以他們會左試試右玩玩,最後時時遲到及做時不跟規則,但途中有可能發現新事物。兩種人往往不咬弦。

第四個實驗是一條假設問題:下星期有一個很重要的大考試,突然有人給你一百萬去玩五天,你會不會去?我們要由 0% (絕對不會去)至 100% (一定會去)排一條直線,導師再抽幾個人問問。低百份比的人都是 J-type,認為風險太大,而且目前已計劃好要溫習,不能抽身,目標第一。另一邊的人都是 P-type,有位同學甚至說他會立刻收捨行李到機場等,船到橋頭一定會直,玩完再算云云。極端 J 和極端 P 的人最後果然熱烈議論起來,十分有趣。

大家對於生活中的快樂及安全感真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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討論四大範疇之後,導師開始介紹字母之間的組合,S 加 T 是甚麼,N 加 F 又怎樣,危急情況下又會產生甚麼人格。由那個層面開始我覺得理論開始穿鑿附會,所以不會在此詳談,有興趣的朋友可以上維基找找。

最後一個實驗是一個小組任務,導師將不同人格的人盡量平均分配並分為五組。每一組人要在限時內用二百根飲管及十幾顆釘建一道橋,再在限時之後討論共事的情形。在一開始「人人平等」的情況下,有人很自然就擔當起領導及協調的角色,並分配工作;有人就站後一點,去研究橋的建構,要怎樣才可以承托橋身,橋面要怎樣放等等;像我之類的人就在一旁搞破壞,挑戰他們的理論。最後,只有我們一組成功搭了一道堅固的橋,並用餘下的飲管建了一個風車。其他組則有太多爭執,因為講道理與堅持價值觀的人硬碰硬,最終甚麼都做不了。

結論呢?參加者都是博士研究生,技術上大家都應該可以完成這個任務,但當任務變成集體活動時,這已經不只是能力上的問題。當前的挑戰講求共處的技巧,而每一個崗位都需要有不同性格的人去擔當,才能確保社會的多樣性。沒有一種人格比另一種人格更高尚及正確,而處事方式更不可一本通書讀到老,要學懂將就及協調。例如說,社會主流覺得講求理性邏輯才能夠擔當「重要角色」,是「正確的處事方式」,但要一個事事講道理的人去做情緒輔導,又是否合適呢?性格錯配導致不達標,是一件很可惜的事,但社會的各種慣例壓抑了不少社會需要的人格。

你也許不相信這類人格分析——我自己都是用聽故事的心態看待,但透過這個工作坊我得到不少啟發。待人接物是一種每一個人都要花很長時間,甚至一生,才參透到的技巧。黎明所說的沒有錯,「要贏人先要贏自己」,清楚了解自己後,找到自己的定位後,才可以有把握去找一條適合自己的路。可是世界並非只獨你一人,學懂自己後更加要學懂做一個「不是自己」的人,要學識去用極不自然、他人的方式看世界,才會去到《一代宗師》中宮若梅所說的「見自己、見天地、見眾生」的境界。

那也許是老生常談,但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當然,你有權選擇做一個我行我素的自私人,但固步自封、自我中心、不去考慮性格發展只會令人變得很幼稚,導師如是說。MBTI 不是完全絕對的真理,但上述的四個範疇給大家一個比較有科學性的指引去有系統地用不同的方式去看世界——及明白他人的思考及處事模式,這對科學研究至藝術鑒賞都很有用。希望讀到這段的你也嘗試用這些不自然及不舒服的方式看世界,萬物忽然變得非常有趣。

02 August 2013

流金歲月倒數時分(下)

今天我被召回實驗室談一點東西。星期五晚,推掉了一些即興的飯局,沒有甚麼好做,我買了一個飯盒一個人回到沒有人的飯堂在夕陽裏一個人吃。我想獨個兒回想一下我在這個化學部門花了的八個年頭。我經過八年前作為自然科學本科生一開始上堂的那個特大演講室,五百人早上九時在這裏聽數學課、一同走火警、之後一同在這裏考試的地方,走過地牢那些磁力共震,由作為本科生至到之後教學生做實驗都要用的機器,在這間房記起那位同學在那張桌做過甚麼,他或她又變成了甚麼人,在那時我又因睡過頭而錯過了甚麼重要的課堂,戰戰兢兢地又在某場合在甚麼重要的教授面前講述了甚麼。八年,很多東西都歷歷在目,但在夕陽的映照下再沒人性的科學地方都變成一幅文藝片的佈景圖,每一個在舊木桌上留下的咖啡杯印都成了一段流金歲月的印證,在這奇怪地浪漫的情景中離開是一道漂亮的罪。

時候還早,我決定拿住兩份自己的論文在街上慢慢走回家。八年來,我從沒有在劍橋踏過單車,所以每一段路我基本上都是用自己的雙腳一步一步行過的,也因此看到很多人忽略了的地方,亦有很多故事可以分享。我回到自己的學院,重新行過第一至第四年行過的路,重回自己每一年住過的房間。在兩棟建築之間我不斷回想自己的轉變。

入大學前,我是一個享受孤芳自賞,喜歡不計後果探求世界的人。我離群、討厭庸俗、不喜歡有朋友。中學畢業的時候,我對自己的所有能力都很有信心。我在如日方中的世界裏輕輕的來到劍橋,也相信這是我們很普通的青春。奈何入大學後第一次回香港的那個聖誕節,一位很親的親人在完全沒有先兆的情況下突然離世,那種由高處跌下來的反差,老實說,我到現在還沒有完全接受到。我不但失去了那普通的青春,失去了衝勁,對生命的無力感,對死亡的恐懼,我當時完全失去了生活的動力和方向,再沒有那積極探求世界的目標。在劍橋那只有八個星期的學季,任何事都令人窒息到不能停下來讓人思考。失去了一道信心的把柄,彷彿失去了所有的自主權,追不上,只有順水而流。在黑暗深淵中,我只能草草的流水作業。慶幸的是,命運沒有把我帶到我不想去的地方,而這就是我劍橋生涯的開始。

在學院的走廊行著,我記起當時一班同學衝向飯堂吃飯的情景,很單純的。單純背後,其實我從來都沒有告訴過任何人我當時的心境。我應該是在這時第一次患上抑鬱症,會害怕別人侵犯我的空間而不斷檢查門鎖窗鎖,又會害怕肚瀉而足不出戶,不斷想在各成功的同學中找到自己的前途定位,不斷想找一個只屬於自己的注腳點,越想越惆悵,越想越心慌。就是這樣,我第一次想到身份認同的問題。有了一個國際學府的學位,又怎麼樣?在各耀眼光芒的天之驕子中很容易就感到自卑,因為他們全部都好像很獨當一面,在各範疇中都好像成功到有無限的話語權,幾千條康莊大道任他們選似的。幾年後我才發現,那是因為我當時沒有性格和信心去像中學生般到處碰碰,而且隨遇而安不會帶你到新宇宙,只留在自己舒服的領域也不會令人成功。所以我決定由純化學走到量子力學,再由量子力學跳到生物化學。我用我的成績換取我自己有興趣的知識,在功利主義的社會中很多人覺得我是一個白癡,但我自得其樂,完全值得。

第三年,我用達利的名畫《The Persistence of Memory》為題搞了一場演奏會。其實,那不是一場演奏會,在我心中那是一場音樂追思會。那一晚,彈完最後一首作品後,我的靈魂像被釋放了一樣,生活好像重新開始過。由那一晚開始,我才有意識去開始認識劍橋這地方,慢慢地追回之前錯過的,可是第一批朋友也在這時開始畢業離去。行到學院的花園,我記起了那年我留在劍橋的夏天,聽著窗外的演員唸著莎士比亞看著蒲公英滿天飛,那是我第一次覺得劍橋很美,我開始有點不捨得。

第四年因為強行跳到生物化學而處處碰壁。我不懂得做最基本的實驗,不喜歡實驗室的人,不明白做研究的文化。那時是我第一次會在半夜突然醒來,有衝動想在凌晨四時走到街上大叫,要去找輔導服務的時候。成績不是最大的問題,但當一個人不斷否定自己的價值,就會開始質疑自己的存在意義。科學是否適合我?如果是,選了生物化學又是否正確?如果不是,我又應該做甚麼?我的性格是有點不服輸,我不甘心隨便找一份朝九晚六的工作就算,反覆思量之後我發覺我是真正對化學和生物化學有興趣的,真正想做研究的,真正想將書本學到的理論實踐的,而劍橋是研究這科最好的地方,所以就算百感交集我都選擇了留下來,而一留我就留多了四年。

做研究生,這存在主義的問題每日都會找你,所以如果你對自己研究的項目沒有真正的興趣的話,請不要行這條路。我的研究監督是個很特別的人,他會全心全意走到最前線用幾個小時教學生做實驗,是他不斷提醒我科研不只是「有用」,而且有心的話更是「有趣」的,所以當我做十次實驗而十次都失敗的話,我還是會去試第十一次。在現今世界這樣單純地只憑好奇心去做科學研究的人應該少之又少,也許只有劍橋這個不現實的地方才有可能遇到。有一個支持你的監督很重要,因為讀一個博士學位不只是要學識做實驗或研究,而是要學懂去獨立地發掘問題和用批判性思考去解決它們,很多時要的不只是聰明,而是智慧,一個好的監督不應該只是叫學生去做特定的工作,而是應該在旁指導學生獨立研究再加適當的評語,這像是簡單的道理其實很多監督都做不到。我從我的監督身上學到不少終身受用的軟性技能,我很感恩。他是一個不跟遊戲規則玩的人,這大概是物以類聚吧。

但就算外在的配套有多完善,說實在的,都一定有萬念俱灰的時候。三年多來不斷做同一樣研究,每一個月都會遇到新的樽頸位,看不見盡頭,看不見前途。這不只是研究成不成功和自我肯定的問題,而是很多直接影響到人生的關鍵決擇。簡單的說,要有資金去做研究工作就要不斷發佈研究成果,這樣就可以讓你繼續做前景、收入和仕途都不明朗的研究工作。這是學術界的潛規則,那你又有沒有足夠的興趣、決心和其他在資本主義社會下的現實生活顧慮去留在學術界呢?如果要留的話現在可以做甚麼?每兩至三年又再報一次工、轉一次地方,這樣的生活又是否值得任何人去將青春和家庭生活也奉上?我的理想又是否太理想?這不是劍橋的問題,只是我在劍橋經歷過罷了。

我比較幸運,因為我一開始已經決定不會留在學術界,但都要經常思考這個問題,因為我對我自己的生命有熱誠。就在這時,我發覺全能發展比專門發展重要,原來來到這個位置我的思想和世界觀還非常狹窄。當你打開大門去見識和你截然不同的人的世界的時候,你會發覺這個世界很精彩。在劍橋碩士和博士的圈子中我不斷碰到有趣的人,而文科的人說的故事和工作往往比理科的人精彩。我碰到讀十二世紀西班牙古典音樂的人,也聽過一位前特工的故事,那位美國工程教授又為甚麼放棄一切孑然一身走去中國西北做歷史研究,就算是同樣來自香港的同學不同的背景也有非常不同的心態,細心聆聽,這幾年來我在他們身上學到不少,而透過他們我才知道劍橋其實是一個太理想化的世外桃源。走去上經濟、國際關係和心理學的課堂我才開始發現,人生在世,我對這世界的發展和現有的問題統統不知,但統統都有興趣。八年的理科生涯原來最欠缺的是「人文」的一環,我想這應該是我下一個目標。

走著走著走到十一時,我一個人霸佔了整個學院的後花園。抬頭一看,我看到八年來最美麗的星空。我心血來潮對天上的人說了一些話,我想如果他看到現在的我有多好呢,但八年來我也學懂了不去問太多無謂的如果。我凝視著天空,感謝上天的保佑和慶幸自己的堅持而來到這裏做了一件身邊的人都會感到驕傲的事。與此同時,我也想起我中學因交通意外而現在全身插滿鐵枝、長坐輪椅的化學老師,是她不斷挑戰和發掘我對化學的興趣,不斷令我重新審視自己的方向,是她教導我們選科時不要只是選自己有興趣的,更重要的是要走一條對自己人生有關的路。生命先決,而我選這科都是因為我看到了化學對生活和生命的影響力,其實科學從來都不是我最擅長的一科。九年前我狂妄自大的在大學申請表中說我要「用量子力學做生物化學研究」,這位老師從來沒有質疑過我。今天,我可以告訴她,這就是我的研究項目。這一天,我高舉著我那兩份已被批改的論文,我知道,我不只做了一件無悔的事,我還要讓關心我的人知道,因為他(她)們,我現在是超額完成,我很感謝他們。

回看起來,這八年不算是崎嶇,但也不是平坦。各種快樂和難堪,都是成長的一部分。有經歷過才算活過,所以從來生命都是盪氣迴腸的,這秋天的童話的最終章,我在倒數時分終於想得通。離開一個地方時不捨得只是因為怕忘記,但忘記劍橋是絕不可能的事,因為這流金歲月一早已是刻骨銘心。我想了又想,我已經決定不會告別西天的雲彩,因為我知道,這個景象永遠不會不存在。生命先決,我現在要向下一個目標進發。

01 August 2013

流金歲月倒數時分(上)

擾攘了一段時間後,終於決定了下一年會去的地方,亦即是說,在不久的將來我將要正式離開劍橋。

自問不是情感氾濫的人,過份的離愁別緒確實也沒有。也許是四年前「離開」過一次吧,不同形式的再見,要說的,都在這裏說過,之前的「最後一次」都被之後的「最後一次」蓋過,要見的人也間中有見,又有甚麼不捨得?資訊科技謀殺了上世紀的浪漫,怪就怪現代人太聰明。

可是,新房子的租約就像一張官方的憑證,正正式式地為這八年的劍橋生涯翻轉了倒數的沙漏。霎時間,連去市中心的超級市場都隨時變成真正的「最後一次」。在還見陽光的夜晚走到街上閒逛,又會開始想到我在這裏曾經碰見霍金,在那裏弄哭過某人,一行人曾經在此笑著走過,還依稀記得對話內容是甚麼,其實一切都有點傻。對於離開,我突然顯得有點不知所措,但就像生老病死,也沒有甚麼選擇。

悄悄告訴你,其實我一早已完成了秋天的童話的工作。賴著不走,大概是因為我不忿氣寫不出盪氣迴腸的最終章。的確,這八年淡淡的流過,沒有甚麼刻骨銘心肝腸寸斷的青蔥軼事,都算是一種幸福。所以我也打算輕輕的走了就算,無謂逼自己強流淚。

年初我用了四個月去重新認識和感受香港這個城市,回望一下自己的根,提醒我自己最初的計劃和目標,喚醒了心中劏房深處收藏著十幾年前對未來有很大憧憬而又少不更事的那個小伙子。我記起入劍橋前的我是個怎樣的人,有怎樣的蠻勁,對比現在又是甚麼磨平了當年的稜角。剛剛為論文寫了鳴謝的一欄,寫下了我才敢承認對我影響最深的其實是入大學前的啟蒙老師。在劍橋我的確遇到不少舉世天才和神奇的人,但對比中學的無名英雄,他們較像是助我完成和重新確定目標的人。沒有哪個比哪個重要,因為缺少了任何一人都不會造就了今天的我,但我會偏向覺得劍橋是一個令我錦上添花的地方。這朵花長了八年,經歷了不少風吹雨打、兩次抑鬱症、多次身份危機,仍然屹立不倒,有兩成是堅持、三成是奇蹟、一半是貴人。這樣看來,劍橋保佑了我。

之後這三個月我再一次刻意去感受劍橋,慢慢的看清楚一草一木。我發覺,在這八百歲的國際學府中我的存在比這裏的一磚一瓦的重要性還低。這也許是不必要的妄自菲薄,但活過這地方百分之一的歷史,就算一早已習慣了這裏的生活,怎樣都覺得不太屬於這個地方。行現代主義、慣性打破常規的我總是和這裏的傳統格格不入。我有我的樂趣,但我不是傳統的英國人,有天大的幸運經歷過這種文化,終需都要做回自己。

四年前我說我很抗拒要回到這地方,因為要回到離開過的地方總叫人有點人去樓空的孤單感。同學朋友分散世界各地而自己沒有真正走過,感覺就像被丟下了一樣。第二個四年,其實更令人感到空虛。做研究工作本身已是孤軍作戰,沒有人會像讀本科時明白你的難處,也沒有人會和你同舟共濟,那種週期性呼天不應的無奈感和看不見對岸的絕望只有經歷過的人才明白。更甚的是四年來見盡各種人來人往,有些有機會說再見,有些沒有。想認識很多新朋友,但得到越多又會隨時間失去越多。現在,認識的人差不多全部都離開了,應該都是時候轉換環境,去一個新的地方。

八年來,要做的都也做了,其實沒有太多不捨得。我要去的地方離劍橋不遠,要回來隨時可以回來。下個星期,我覺得我只會揮一揮手,告別天上寂寞的雲彩。下次回來,這個地方不會變,但心態一定不會一樣。我會懷念作為劍橋的一分子,和那個可以在學院後花園隨時閒逛的心境,但用遊客的身份回來,應該將會看到不一樣的美麗。

09 November 2012

星空

小時候,無論我住在哪裏,我總是有一張靠窗的床。
望著夜空發夢是多麼奢侈的事,而當時也的確是十分奢侈。
每一晚讀完《哈利波特》或聽完《一切從音樂開始》躺在床上,對著受光污染的天空幻想一下未來的生活,甚至在腦內創造一個自己的世界,很容易就迷失在夜裏,而早上世界永遠都是那麼美好。

近幾年,生活容不下奢侈,躺在床上不是想著第二天的時間表,就是那條 differential equation,有時要靠音樂去迷失在夜裏,而早上(如果有的話)永遠都是那麼可惡。

近日,我在懷念中又幻想起來。命運真奇妙,我突然間很快樂。

09 October 2012

逆向生長的幻覺

那一天,我在芬蘭的土庫來來回回的走著,目的只是要不斷找著免費 Wi-Fi,看看誰和誰在社交網絡上留了言,說了點甚麼,有甚麼要回覆的。原來,我發現,我只不過是在等一個人的一句祝福說話,哪怕只是客套大方的一句。然而,我沒有收到,甚麼形式的。但我沒有怨言,也許我就是不應該收到的。

在那個灰暗的下午,我登上了一艘郵輪。上船的時候我覺得,在這天我很應該是和這個人一起過的。於是我拿起了相機,和與她從前的合照拍了一張合照。只是快門按下之後,我終於明白,原來這一年來逆向生長的感覺,差不多純粹都是來自罪惡感多於任何東西,是否「感覺」,哈,我不知道了。這一刻我有點欲哭無淚,亦有點暈船浪,我決定將所有東西都留在波羅的海的中央,因為,我知道,我有一陣子都不會再回來,正如如果有選擇的話,很多東西我都會頭也不回的放下不顧。

南柯一夢之後,我來到了正在下大雨的斯德哥爾摩。往後的十幾天,我再沒有想過芬蘭。

01 September 2012

搬家碎碎念

住了三年的房子陸沉、水管爆裂再加上熱水器失靈,全棟被迫緊急搬遷,於是兩星期內來來回回搬了很多東西,手臂現在有點痛。

聽起來好像很不幸,但被迫轉換環境又何嘗不是一件好事?三年來在這四號房裏看著自己轉變,成熟了又再鑽牛角尖,肥了瘦了又肥過,直至去到一個樽頸位而每日起來還是坐在同一張椅子看著同一個窗景做同一樣的工作,一日由二十四小時變成三十小時,GMT 每日加二,loop 歌上 forum。再加上四年前的抑鬱症復發,近期的思想非常負面,(二零一二年我好像沒有一日開心過),身體和腦袋麻木到生產力長期置於低位。離開,不是為了回來,搬家總算可以帶來一點小衝擊。

收拾時,其實都只是將三年前放進櫃的東西原封不動的放入箱裏,因為記性好所以很清楚記得三年前 unpack 的情境,原來甚麼都沒完成就三年了,想著有點唏噓。走的時候,在 keyboard 彈了一次《Jeux d'eau》,吻了一下 middle C (我也不知道我為何會這樣做),推著車子就出門去。

而《Jeux d'eau》最尾一段的 C#m7 arpeggio 就好像為長期寧靜的房間打了一層蠟,令房間最後溫暖的閃閃生輝。



只是,新房子仍是那麼寧靜。

24 January 2011

一月藍

眼前有一疊 careers leaflet,一日又收到幾封 careers event 電郵,唔想睇又要睇,仲慘過睇 paper。又或者每十五分鐘 refersh 一次 BBC News,但每次按 F5 之後都睇到人心灰。在水深火熱的世界裏好像每一處都沒有將來。

29 November 2010

雪

在英國的十個年頭我還是第一次享受下雪的一刻。

白色聖誕,很酷啊。

這一刻的國際學府很美麗。

28 September 2010

熟食販賣機

上星期 Department 添置了一部熟食販賣機。說是熟食,其實只是附帶兩部微波爐讓人叮熟冷凍食品的一個櫃而已。不過提供的食物種類都算不少,有英式早餐啦、各式 panini 啦、意粉啦等等等等,而且價格都算合理。買後在微波爐 scan 一 scan barcode 確認產品,放入再按一個掣叮一叮就食得,好方便。

比起以往只有一部只售 Mars bar 和薯片的機這真是做福人民呀,尤其是對於喜歡晚上工作又不喜歡自備食物又懶出街買的人來說。觀察一週後,它的銷售情況都算理想,可能是人人都貪新鮮吧。今晚終於有機會試了一份 pastry 類的東西,sausage beany,味道都算不俗而且份量足夠,比起樓下 cafe 的好好多了。唯一麻煩的地方就是入十鎊買兩鎊十的東西居然退回十五個 50p,美中不足。

由於此機是由 academic officer 管理的,我總覺得背後有點陰謀…

24 July 2010

神槍手與走地豬

神槍手

入老細 office 傾野,傾傾下佢突然停一停,話:

「唔記得入電添。」

你唔係呀?今次又咩事呀?跟住佢起櫃桶攞支玩具槍出黎,話:

「唔記得幫支槍入電添。」

汝欲無言。多年無厘頭經驗都敵不過突如其來的一句。

「 呢支槍呢…」
又黎料啦…

「呯、呯、呯!」
o_O

「係用黎睇 paper 唔 gur 時用既。呯、呯、呯!」
咁你即係暗示我做得差o者。

睇真 D,好彩唔係,係第二個 project D 野…

國際學府讀到人都癲,我信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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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地豬

上星期與朋友到了一間頗為別開生面的酒吧。這間 pub 叫 The Empress,位於 Mill Road 尾。特別之處在於室外摸杯底的位置有一個小農場,有幾隻豬和幾隻兔走來走去。坐到一半,東主會在地上拋下飼料,然後放一隻豬出來吃,如是者豬隻會在客人腳中左穿右插,一時間成為眾人的焦點,任人摸任人餵,坐住看都令朋友們樂此不疲,笑著又開開心心過了一個簡單的星期日晚。

唔好問,我冇影相。

01 July 2010

外向

躲在室內兩個星期寫寫寫,才發現我是完全沒有天賦去做一名隱青。

做毒男也許還可以。

11 June 2010

煙火



又是一年一度的煙花季節。

我已經忘掉了時間,這瞬間即逝的虛無縹緲已成為我背後的身影。看不到,但聽得見,它也確實的存在過。

但是,無處不在的虛無縹緲亦彷彿是我身前的背影。

23 May 2010

眼睛去旅行

拿拿拿,好啦喎,唔好再(目及)啦下。

睇住你架啦,仲(目及)?

我知後面有幾個人著住低胸熱褲搖下搖下,仲要唔係男人添,但係可唔可以講埋個 PCR 先(目及)呀,阿哥?

01 May 2010

聲嘶力竭

上堂,連續上了四小時。

不斷講不斷講,分分鐘可以報工傷,不過同學們一句「Thank you very much! It makes a lot more sense now.」乜都值番晒。

Eason,好好保養聲音,星期一見。

25 April 2010

尋找葛利格



(葛利格,Edvard Grieg,生前用來作曲的小屋,攝於挪威拜根)

Edvard Grieg 的音樂,有聽過嗎?看看這兩個 bar:



名為《夜曲》的這首,若不是作曲人在星夜下讓腦海隨風而揚,誰能作出這一段?

我很怕聽浪漫時期的音樂,長大後才發現浪漫音樂過份煽情很多時都是演奏者的問題。一首一首的鋼琴小品,用不著郎朗式的大搖大擺。而歸根究底,我們對作曲家的認識有多深?

近日在 Grieg 的音樂中找到了莫名的快樂。到底是音樂本身很快樂抑或是因為看了 Grieg 生前的作曲環境而聯想到快樂,那值得考究。但當你直接走進作曲家的世界裏,那所謂「interpretation」的世俗眼光就會立即消失。

我需要創意,亦需要心境平靜,在仲夏夜望著湖光山色作作曲,究竟我需要去挪威還是要回到十八世紀?發完夢,又是時候回到一至五的生活了。

22 March 2010

突擊測驗

Lunch 之後番 lab,坐低 check e-mail,五分鐘後老細帶住一個白頭佬入黎。

老細:「呢個係我當年做 post-doc 時o既老細,」
老老細你好。

「〔下刪幾十字介紹〕,佢起溫哥華飛過黎,我原本想介紹你個 project 俾佢知,不過冇時間,你可唔可以講〔之前個 PhD〕 份論文、你上年份 project report 同近期做o既野俾佢聽?」
心離了一離,冇 notice,咁大整蠱?冇問題,真金不怕洪爐火,怕你?吹都唔得,仲駛起呢行企o既?

「我而家要去湊仔,個幾鐘後返,之後會返黎接佢食飯。」
拿拿拿,好啦喎,今日留一線,唔好去得咁盡好喎大佬,冇俾 MPF 仲要吹一粒鐘,家陣點計先。

如是者吹了個幾鐘水,又好似意猶未盡,同大粒佬交流真係得益不少,吹下吹下好多野講,其實幾好玩。不過,下次俾 D notice 好 D。

最後,走時嚮超市見到個染紫毛o既阿婆買野。

28 February 2010

週七兩則

上個星期去得很盡。星期一做 lab 做到十一點,之後晚晚要趕要教的 Thermodynamics,自己做完之後又要改學生的,基本上日日都用枯燥去麻醉空虛,時間這概念已變得不重要,畢竟睡眠只是工作甲與應酬乙之間迫不得已的行為罷了。到最後,身體比靈魂更早放棄,所以星期四開始便只坐下來讀 research paper。再做?睬你都傻,Department 又冇俾 MPF。

-~-

老細寄來了兩封電郵,都是關於 conference 的,一個在 Michigan,另一個在愛丁堡。恰巧兩個都是在 first-year report 的 deadline 之前一、兩個星期,時間上有衝突,於是走去問問老細意見。結果呢,耐人尋味。下為漢化譯版:

吾:「老細,時間唔就喎,點算?」
其:「你可以早 D 寫好份 report,一早交左佢,之後咪當放一個星期假囉。」
吾:「但係有一 part project 仲未開始喎,點知有咩寫?」
其:「話時話,係時候同〔collaborator〕傾一傾另一 part 做 D 咩。你知佢啱啱番左黎啦?」
吾:「吓?」
其:「o個條友,以為佢去o左 conference,點知原來去o左滑雪。真係離晒譜。」
吾:「係咪去左溫哥華睇奧運呀?」
其:「溫哥華,嘩,想當年我做 post-doc,開完會,坐起山頂,前面見到溫哥華城市,後面見到無窮無盡o既山巒,嘆住茶望住日落,真係人間仙景。」
吾:「唔…」
其:「我做 post-doc 時個老細呢,唔鍾意滑雪o架喎。佢老婆呢…」
吾:「老細…」
其:「佢老婆呢,係一個好聰明 o既傳統 biochemist。佢呢…」
吾:「Eh…」
其:「(下刪數百字)」

如是者坐著聽了一大段故,都未找到答案,但我很想去看雪景。

21 February 2010

太陽



如果天晴的話,我在國際學府住的地方可以看到日出,入夜時可以看到日落。只坐在能旋轉的工作椅上便能看到世界的轉變,有閒情逸緻欣賞的話的確是件賞心樂事。週末時,拿住一杯熱飲望天打卦,彈一段德布西,讓一至五朝十一晚十踩盡油的生活慢下來,給腦袋呼吸的空間。遠眺樹上的綠葉隨風搖曳,近看昨晚遺下的雨水泛起漣漪,再細聽自己的心跳--一段段像是回憶的 deja vu,究竟是多少年前的事?

再延伸想一想,在國際都會有沒有這機會、一個給人細看生機的可能性呢?我想我還是樂觀的,只需要 extra effort 罷了。我倒相信美景是一直存在的,只是給象徵著文明現代的高樓大廈遮掩著而已,因為很久以前我每一日都看到。

不經不覺,春天已經在零下溫度爬進來了。

11 February 2010

二月十一日

續上篇。

今朝 work from home,lunch 之後俾 D data 老細睇,佢竟然話:

「This is STRIKING!」

是好是壞要再研究,但起碼做到十點有回報,又有有用的方向去 follow up,始終叫做有 result。很滿足。:-)

話時話,今日陽光一直普照。

10 February 2010

二月十日

今天很奇怪。一開窗簾,刺眼的陽光射入來,沖杯茶之後就突然下起雪來。話 global warming 真係搵你信。

今個星期心血來潮想做個實驗,於是把心一橫 book 了部 CD machine(FYI,CD = circular dichroism,不是用來聽的那種),兩點至 goodness know when。雖然一早知今日要教書教到兩點半(而我次次都 overrun),但 CD 都頗難 book,所以硬著頭皮都去做,預計六、七點先可以走。不過,off hours 做實驗可以開著 youtube 聽方大同,夜一點沒有人還可以順便唱埋 K,何樂而不為?

最後,我十點三先離開 Department。原因不是方大同,或 Thelonious Monk。只是那「差一點,完成它吧」的心理,不知不覺又一個鐘,不知不覺又一個鐘。好像朝早叫你起身的鬧鐘一樣,那個 snooze button 永遠令你遲到。聽了三首 piano concerto,幾隻 CD,並因此有了很多 experimental data。走的時候,卻好像意猶未盡,輕鬆地唱著《1 2 3 4 5 6 7》回家,忘掉了吃飯這回事,心情比今日的天氣還怪。回家時,也是下著雪的。話 global warming 真係搵你信。